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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毕业致辞|蒋惠岭:从书桌到法台的四个转变

    发布时间:2018/07/24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2018届毕业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嘉宾、教师、毕业生寄语(2018年6月25日)

    蒋惠岭,最高人民法院高级法官、应用法学研究所所长

    亲爱的同学们:

    38年之前,也就是1980年,我参加了高考。在填报志愿时,当时的中央财政金融学院也是在我的视野之内的。只是因为我把北京政法学院放在了第一志愿,所以就失去了与各位同学成为校友的机会。但所幸的是,我们都学了法律,而且我觉得是高考时结下的缘分让我今天来到了中央财大法学院2018年的毕业典礼上。

    尹飞教授让我来给今年的毕业生讲几句,我感到十分兴奋,也有些为难。为什么为难呢?我在网上搜了一下,给法学院作毕业致辞的人太多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让他们给说完了!我试举几例:裴显鼎大法官在北大国际法学院希望同学们“做一名道德高尚的纯粹人、信仰坚定的法律人、无愧时代的中国人、造福人类的地球人”;邹碧华法官生前曾鼓励上海财大法学院同学们树立“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的理念,关注自己的心灵世界,确立强大的价值观和使命感;林维教授曾告诫毕业生,“如果你们这些未来的法律执业者都无法守护法治的理想,我们的社会还有什么前途可言”;美国的苏特大法官则告诉同学们,要相信在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不确定的世界里,还是有一种信仰,那就是我们总可以找到一条通往不确定未来的道路;刘艳红教授要求东南大学法学院亲爱的同学们“对人有温度,对已有锐度;做人有温度,做事有锐度”;季卫东教授表达过一种只有父兄和师长才有的既依依不舍又想让你们远走高飞的矛盾心理;朱苏力教授曾警告毕业生不要把一生都用来挑剔抱怨了……

    当然,你们印象最深的可能是美国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卡迪根山中学的2017年毕业典礼上送上的一碗“毒鸡汤”。他说:在未来的岁月中,我希望你们时不时遭遇到不公平对待,这样你才会理解正义(justice)的价值;我希望你们时不时尝到被背叛的滋味,这样你才会领悟到忠诚(loyalty)的重要性;我希望你们时不时会有孤独感,这样你才不会将友谊(friends)当作理所当然而不去珍惜;我希望你们时不时会有运气不佳的时候,这样你才会意识到机遇(chance)是多么重要,进而明白你们的成功并非命中注定,别人的失败也不是理所应当的;我希望你们时不时会遭受挫折失败并看到对手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样你才会真正理解体育道德精神(sportsmanship)是多么重要;我希望你们时不时会受到别人忽视,这样你才会理解倾听别人(listening)的表达、关注别人的言行是对人是多大的安慰;我希望你们时不时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痛苦,这样你才会知道富有同情心(compassion)的精神慰藉该是多么珍贵。

    尽管所有这些都不是我讲的,但我相信这些也是我想让同学们知道的,因为这些将是各位同学未来的行事圭臬、人生法宝。不过,我在这里还是想利用这个机会,从一个老法律人的角度,讲几句或许别人没有讲过的内容,那就是:一个法科毕业生从法学院的“书桌”走向法律界的“法台”必须完成的四个转变。

    第一个转变,是从吸收汲取到吐纳释放的转变。同学们在法学院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如饥似渴地汲取,如狼似虎地吞咽。毕业之后,尽管学习的精神不能变,学习的过程不能停,但在心理上需要进行调整、改变了。你们需要慢慢地调整方向,校正模式,应用已经学到的和在工作过程学到的知识和能力,释放出自己积蓄的能量。这是因为,当你坐到了法台前,你便不再是学生,而是一个有问题要解决、有事业要完成的人,一个对客户、他人、公众的寄托负有责任的人了。

    第二个转变,是从崖岸自高到虚怀若谷的转变。十年寒窗不觉苦,一朝成器衣锦归。同学们长时间在学校学习,尽管自知学海无涯,但心中总是难免有一种自矜自满、跃跃欲试的感觉。但离开书桌坐在法台前,你们才会发现自己就象一个学习了构图、配齐了颜料的绘画者,站在画布面前却下不了笔。此时的任何自满和骄慢都变得毫无助益,而唯一能帮助你们的,只有谦虚谨慎、闻过则喜的胸怀,向先人学习、向别人学习的气度,那里即使是周边的风、周边的雨都充满着帮助你自省自悟、迈步向前的智慧和能量。

    第三个转变,是从描绘图纸到实景塑造的转变。从学校到社会,从书桌到法台,你们经过的变化还不只是“从远观到近看”,更大的转变是你们从一个描绘图纸的设计者变成了一个实际景物的制造者。即使你在法台前也是在设计某种方案,但这已经是与学生时代的学习研究完全不同的活动了。从书桌到法台,是一个支票兑付的过程,是一个理念落地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挑战来源于在于它的复杂性。根据我们在书桌上学到的知识,我们把手放在冰块上一定会是凉的。但你站在法台前触摸冰块时,情况会复杂得多。你的手可能已经冻僵而失去了知觉,或者冰块上铺上了厚厚的棉布,甚至在你触摸到冰块之前它已经化成了一摊水……当你想按照图纸建造一幢楼房时,却发现建筑材料未运到,或者运到的材料不达标,或者包工队的工人没经验,即使万事具备却忽然发现许可证还没发下来……这些都是你们会遇到并要克服的困难。那时,你会深深理解有人“站着说话”,他们的腰是多么舒服了!

    第四个转变,是从集合概念向非集合概念的转变。以同学们为例,今天的你们仍然是一个集合概念,是2018届的毕业生,但明天的你们就是一个非集合概念了。你们将被分割开来,你们将被安排在不同的法台面前(也可以是其他平台)。那时,你们会发现自己并不完全拥有今天的集合体所拥有的所有优势,你们甚至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在中央财大法学院这个集体中时所拥有的某些力量。离开了书桌的你,所有成长都必须亲历亲为,所有经验都只能自己积累,所有酸甜苦辣都只有自己品味。你需要用自己的经验之线重新串起你在书桌前学习时已经收入你背囊中的理性珍珠,形成一条渗杂着你的汗水的珍贵的白练。等到10年、20年后班级重聚时,捧着一串串珍珠的你以及你的同学们可以充实、自豪地说:尽管我们的班级重聚只是形成一个虚拟的、临时的集合概念,但在我们经过了过去的这个轮回后,同学们又在打造一个层次更高、规模更大、内涵更丰富的集合概念,那就是:一个秉持正义、勇于担当、清正廉明、业务精良的法律职业群体!

    谢谢同学们的聆听!祝愿你们尽早完成这个四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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